Whisk3D：为什么要在 Nokia N95 上做？

每次我展示 Whisk3D 在一台 2007 年的 Nokia N95 上运行时，第一个反应总是一样："为什么用一台老 Nokia？"。而当他们看到它运行得很流畅，第二个反应就来了："为什么它能跑得这么好？"。这篇文章会回答这两个问题，顺便讲一件我觉得我们都该知道的事。

对"为什么"的简短回答是一种挑衅：我想证明做 3D 建模、动画和渲染，你并不需要一台或一块价值数千美元的电脑或显卡。如果它能在一台近二十年前的手机上运行，那它就能在任何东西上运行。而 3D 艺术，已经不再是少数人的奢侈品。

为什么它能跑得这么好？

因为 Nokia N95 不是一台普通手机：在当年它就是一头猛兽。里面有一颗德州仪器 OMAP 2420 芯片，配有332 MHz 的 ARM11 处理器、硬件浮点运算单元（FPU）（3D 数学的关键），最重要的是硬件 3D 图形加速：一颗真正的 GPU，PowerVR MBX——正是多年后第一代 iPhone 所用的同一系列图形芯片。

内存这个细节很重要：美版（N95-3 NAM）和 8 GB 版 N95 配有 128 MB 内存，是原版的两倍。用来做 3D 建模绰绰有余。而这颗 GPU 说的是 OpenGL ES，这基本上就是 90 年代做电影特效的那些电脑所用的同一种图形语言。

一台拥有 90 年代超级计算机性能的 2007 手机

《终结者2》（1991，传奇的 T-1000）和《侏罗纪公园》（1993）的特效，都是在 Silicon Graphics（SGI） 电脑上完成的。其旗舰机型 SGI Onyx RealityEngine²（1993）每秒能绘制 超过一百万个带纹理的三角形。它，字面意义上，就是一台图形超级计算机。

现在把数字并排看一看。一台 2007 年手机的芯片，与那台 1993 年的超级计算机处于同一数量级。两者每秒都绘制数百万个三角形，两者都说 OpenGL。差别在价格，而不在原理。

而最让我火大的正是这一点：那台拥有价值二十五万美元超级计算机图形性能的手机，被用来打电话和拍照。等下一款机型一出，它就被扔了。今天人们把 N95 当成过时的垃圾……可它里面装着一颗能认真跑 3D 的芯片。它不是垃圾：它是被浪费的硬件。Whisk3D，在某种程度上，就是证明这一点的一种方式。

那这一切当时要花多少钱？

一台 SGI Onyx 在 1993 年约需 US$ 250,000。而这还只是硬件：用来做动画的软件，比如做出《侏罗纪公园》的 Alias 公司的 PowerAnimator，整套许可要 US$ 30,000。再加上机房、空调，以及会用它的人。3D 曾是一个极其昂贵而封闭的圈子。

而 N95 在 2007 年以 US$ 730 上市。对一台手机来说非常贵，是的……但它把接近那台超级计算机的图形性能装进了口袋。而我早就知道一件事：同样的硬件，随着岁月流逝，将能用几美元买到。

"可 N95 要做一部电影得花好几年"

没错。一台电脑要花上一辈子。但这里有个几乎没人讲的秘密：没有任何一部电影是用单独一台电脑做出来的。它们都是用渲染农场做的。

渲染农场就是一大堆电脑组队工作。一部电影有十万多帧（每秒 24 帧，一个半小时）。与其在一台机器上一帧接一帧地渲染，不如把它们同时分配给许多台机器。《玩具总动员》有 114,240 帧，Pixar 用一座由 117 台 Sun 电脑组成、全天候运转的农场来渲染，使用的是 RenderMan——Pixar 自己为此打造的软件。总共约 80 万个计算小时：每一帧平均约需 7 小时（最重的多达 30 小时）。

这 80 万小时，若放在一台电脑上，要 90 多年。在农场里分给 117 台机器，只用了几个月。这就是分布式渲染的魔力。

按这个逻辑，问题就变了。一台 N95 能做电影吗？单独一台，不能。但一座农场里一千台 N95，可以。原理和 Pixar 用的一模一样，只是规模不同。

而今天更疯狂：一台配有现代显卡的电脑，就相当于成千上万台 N95 一起工作。那座曾用上百台机器塞满一整间屋子的渲染农场，如今能装进一块 GPU 里。你不再需要一屋子电脑：整座渲染农场就在你自己的机器里。

早在 90 年代就已经用"2K"渲染了

这里有个让我震惊的事实：今天我们把 "2K" 和 "4K" 说得像是最新科技……可早在 90 年代就已经在用 2K 工作了。特效和胶片扫描的分辨率约为 2048 × 1556 像素。它并不完全等于今天的"2K"（数字电影的 2K 是 2048 × 1080），但处于同一量级：两千多像素宽，而且是在那个年代。

那为什么这就够撑起巨大的银幕？因为数字图像会被印到 35 mm 底片上，印到真正的感光胶片上。经过胶片之后，像素化就消失了：你看到的不是像素，而是胶片颗粒。成片看起来完美无瑕。

现在反过来想：如果早在 90 年代，用那些机器就能渲染 2K……那今天又能做到什么？

给你一个概念：一台 Nokia N95 拍的照片是 500 万像素，也就是 2592 × 1944 像素。这已经比做《侏罗纪公园》特效用的 2K 还大！而仅仅几年之后就有了 Nokia N8（2010），照片达 1200 万像素（4000 × 3000）。更别提 Nokia 808 PureView（2012）：出色的硬件，带 1080p HDMI 输出，照片达 4100 万像素（7728 × 5368）。这一切，都装在一台手机里。

今天：未来已经到来

得益于技术的进步，今天有了 Blender 和 Whisk3D 这样的工具，把所有这些力量免费地、在任何机器上，带到每个人面前。你不再需要超级计算机，也不需要 US$ 30,000 的许可证。用这些工具，就能做短片、剧集和电影。

举个例子？拉脱维亚导演 Gints Zilbalodis 的 Flow（2024）。一部完全在 Blender 中制作、用 EEVEE（它的实时引擎）渲染的电影，每一帧在 4K 下只需 半秒到十秒。它由一支小小的艺术家团队用自由软件完成……并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奖，成为首部获得奥斯卡的拉脱维亚电影。这在几年前还无法想象，当时那只属于拥有数百万美元预算的工作室。

"如今任何一个孩子都拥有制作奥斯卡级电影的工具。"— Gints Zilbalodis，Flow 导演，感谢 Blender

这就是我做这件事的原因

N95 刚上市时非常贵。但我知道，完全相同的硬件，多年之后会变得非常便宜。这一半应验了。因为，遗憾的是，人们仍然在向我们兜售不仅贵、而且越来越贵的手机。如今人们"懂得"了智能手机的"价值"，愿意付更多的钱。

可你为什么需要 8 或 16 GB 内存和 8 个核心？在绝大多数情况下，你并不需要。你之所以需要，是因为给你做的软件是一堆臃肿的垃圾，建立在像 Windows、iOS 和 Android 这些监视你、控制你的系统之上。他们给你昂贵而强大的硬件，只为弥补越来越糟糕的软件。这就是计划性淘汰，它留下一座座电子垃圾。

用这个项目，我想证明相反的事：用一台便宜得多的手机（几美元），任何人都能踏入 3D 设计这门美丽的职业。它不再是少数人专属的东西，如今人人可及。你可以通过网上课程、通过阅读、通过看 YouTube 视频来学习。

那么，如今两下点击就能搞定一切的人工智能呢？别气馁。要做的事多得很，而今天我们拥有前所未有的多的工具去做。创造力，依然是你的。

这篇文章是为了唤起意识。为了呼吁更实惠、可维修、耐用而经济的手机。够了，别再有电子垃圾和计划性淘汰。够了，别再为掩盖越来越糟的软件而向我们兜售昂贵得离谱的硬件。让我们使用 GNU/Linux 和自由软件。别再使用那些监视我们、控制我们、让我们产生依赖的软件。

用你手边有的东西，就能创作出美丽的艺术。一台老 Nokia、一台上网本，任何一台电脑。门槛不再是钱，也不再是硬件：是你，和你的干劲。所以，拿起你手上有的东西，开始创作吧。💚